什么都不会 只会喜欢你

【泉真】绿洲(下)

是荒野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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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打算风停了就走吗?”正如每个寻常的沙漠旅人,这个不算富庶但姑且有着相当完备的社会结构的小镇只是他们漫长旅途中的歇脚点,游木真见过太多面孔,美丽的,丑陋的,疲惫的,期待的,他们来到店里的时候多半是愉快的,这个昏暗又破旧的小酒馆,可以让他们在风沙中获得短暂的安宁。

     “或许吧。”濑名泉回答得含混,他把酒杯放在桌上,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继续喝,他的目光在游木真脸上拂过,眼中的情绪晦涩不明,“至少在风停之前,和我聊聊吧,小老板。”

     “我已经成年了,泉先生。”濑名泉莫名地觉得昏暗灯光下,面前这个金发小家伙的脸庞在自己发着柔柔暖暖的光。

     “好好好,不谈这个。”濑名泉不太想像店里的那些高分贝噪音的制造者一样夸夸其谈自己在旅途中的见闻,他看着面前这个比沙漠里的清水还要干净的小家伙的眼睛,决定还是聊点轻松的。

     “游君的生活一直这样吗?”他的手随意地指了圈周遭,挽起袖口露出的小臂有着好看的线条。

     游木真托着腮,他承认自己的心跳还是有些快,可是男人的言行举止都在安抚他,他至少得做出点不那么像个青涩小屁孩的模样:“是的,从我懂事时开始就被我母亲指使着来看店了,在我还小的时候,总是会被那些粗鲁的家伙嘲笑,或者他们也会掏钱再买一杯酒说要请我喝。”

     游木真撇了撇嘴,眼底流露出的少年气像是绿孔雀的羽毛搔刮着濑名泉的心,“酒真的不好喝,那么辣,有些还很苦,有时候娜塔莉会帮我解围,更多的时候她也会在旁边一起笑。”

     濑名泉的目光也顺着游木真看向了娜塔莉。她的确是个很美的女人,此刻独酌的模样也颇有风情。她长长的睫毛随着垂下来的眼皮而耷拉着,忧愁又矜傲的模样,与刚才的热情俏皮判若两人。

     游木真的话题也天马行空:“我母亲说娜塔莉是有爱人的,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他。我想,她是在等他的爱人回来,就像我的母亲八成也是在等我的父亲一样。”

     “不然她为什么每次看到店门被推开,就眼睛一亮呢。”游木真笃定又小声地说,像是怕被娜塔莉听见一样。

 

     “你觉得你的父亲会回来吗?”濑名泉问完才觉得似乎太直白了,又补充道,“我是说,毕竟你已经长大了,却还没见过他的模样。”

     游木真并不在意直接的询问,父亲这个词在他的人生里没什么意义,只是和“酒”或者“玻璃珠”一样的普通符号:“我觉得他多半不会回来啦。”

     他的语气有些跳跃,语气的尾音像是在抱怨,可是却毫无怨意。濑名泉知道这个孩子的美好之处,他大概永远不会有忧愁和怨恨,他生于肆虐狂沙,却像一股清泉。

     “他可能已经死在沙漠里了,也可能找到了更好的绿洲,再也想不起来我们这里了。”

     游木真皱起了眉头,此刻好像真的颇有些忧虑了:“我们的水的越来越少了,可能不久后的某一天,连红沙果都不会有了。”

     “嗯?”濑名泉没明白,他望了一眼手边的那杯果酒。

     “你或许应该知道的,”濑名泉突然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游木真称呼自己从“您”变成了“你”,“我们这个小镇之所以在这里,只是因为这里有水。”

     游木真像是有些干渴似的舔了舔嘴唇,继续说:“可能在我出生之前,不,是我们到来之前,这里是一片绿洲。”

     “有绿洲,就有水,于是我们才会生活在这里。可是日子久了,我觉得可能是这里总是有风吹来很多沙的原因,”游木真想的很简单,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没错,“我们的水也来越少了。”

     “那个方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从那个方向来的,”游木真虚虚地指了一个方向,“是我们的湖泊,长着很多红沙果的那个地方,曾经,它的面积是现在的两倍。”

     濑名泉不知道说什么,这是一种关乎生命的忧愁和悲恸,游木真的眼神里没有太多忧愁,可是语气里总归带着点听天由命似的绝望和淡然,这让他很不舒服。

     玻璃珠们随意地散落在桌面上,许久未被移动,游木真托着腮看着这些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我小的时候还问过母亲,‘妈妈,我们的水越来越少了,为什么我们还要浪费水来酿酒呢?’”他模仿着自己小时候的语气,这逗笑了濑名泉。

     “我的母亲说,水总是会变少的,就算不酿酒也会消失。”

     “什么东西都是,总会像水一样消失的,只不过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早有的迟。”

     这话无喜无悲,濑名泉看着小店的北侧的简陋的木质楼梯,楼梯向上隐匿在黑暗里,直觉告诉他,游木真的母亲就在楼上,她或许是个满面愁容的女人,无声地坐在黑暗里,或许房间里会有一个逼仄的小窗,这个女人就透过小窗看着如洗的天空,绝望又希望地等着她的“水”。

 

     “风停了!嘿!吹牛精们!风停了!”娜塔莉突然像是喝醉了一样站了起来,大声地对着店堂里的客人们叫嚷着。

     果然,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狂风声已经消停了。

     店堂里瞬间嘈杂起来,旅人们收拾着行李,解决残留的食物或者酒,一时间,杯盏声,交谈声,桌椅被挪动的声音混成一团。游木真看到濑名泉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光了那杯果酒。

     “游君,”濑名泉把袖子放下来,颇为认真地整理着纽扣,他的动作缓慢,像是在拖延时间似的,“我或许该走了。”

     游木真藏在柜台后的身体颤抖起来,一种莫名的悲伤从脚底窜了上来,他眼前倏忽浮现了母亲说到父亲时候的表情,他猜自己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您……”游木真又用回了“您”,濑名泉不满地皱了皱眉,“没有什么还要说的吗?”

 

     “谢谢款待,再见,小家伙。”濑名泉的目光温柔,他在桌上放了一枚做工精致的银币——这远远超出了一杯红沙果酒的价钱——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微笑,转身走了。

 

     游木真紧紧地攥着这枚银币,比他往常每一次攥着玻璃珠都要用力得多的力度。他看着店门被一个一个客人打开又关上。

     我为什么有点想哭,我上一次哭还是十岁。游木真咬了咬嘴唇,把莫名其妙的泪意憋回了他已经十八岁的心脏。

 

     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子。依旧会有粗鲁的外乡人抱怨酒太淡——游木真从来不掺水,但是他没法儿阻止自己的母亲那么做。也会有比那天更加狂暴的风沙,吹得游木真怀疑自家房顶是不是下一秒就会被掀起来。湖泊的面积仍然在减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摘的红沙果都比以前的干瘪了些。

     都是,寻常的日子。

 

     不,还是有那么一天不太寻常。

     那天娜塔莉走进来的时候面颊有着异常的艳色,她神采飞扬,对着游木真要酒的时候说:“游木,看在今天是咱们的最后一面的份上,今天的酒不要掺水啦。”

     游木真转头倒酒的身影僵硬了。

     “听着,小屁孩游木。”女人的金色卷发都散发着别样的光彩,她依靠在柜台上,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在唱歌,“我要离开这里了,我的爱人,就在门外,他要带我离开这儿。”

     游木真感觉她的香水味道熏得自己的心脏都在抽搐。

     游木真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不该一惊一乍,他在酒杯里倒上烈酒,递给了这个今天尤其美丽的女人:“他就是你一直在等的人吗?”

     “不是,”女人喝了一口酒,“我等的那个男人大概已经死了吧,反正在我心里他已经死了。”

     “我和你那个愚蠢的母亲可不一样。”她笑得放肆,游木真一时间忘记了反驳对方对自己母亲的刻薄。

     她放下酒杯,摸了一下游木真的脸颊,她此刻终于对着游木真露出了一点不舍,可是转瞬即逝,“再见啦,小家伙。”她像个鸟儿一样用跳舞般的步调离开了这家昏暗的小酒馆。

 

     “再见啦,小家伙。”游木真感觉脸颊上还有女人手掌的余温,他恨恨地嘟囔着,“怎么每个人都这么喊我。”

 

     店里没有娜塔莉也没什么不同,不过让游木真松一口气的是,他的赊账本再也没拿出来过,除了娜塔莉,这个店里的客人几乎都是过路的旅人,他们总是能立即付上酒钱的。而那个男人,留下的那个精致银币,也静静地躺在账本旁边。游木真偶尔目光扫过,都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的移开。

     很偶尔游木真会想到他,他英俊的脸庞,低沉的声音,仿佛天然含情的蓝色双目,还有线条好看的手臂。

     不过自己从来没有梦到他,他有时候在早上会看到母亲在哭泣,他猜是母亲梦到父亲了。“我可不能控制我在梦里会不会哭。”他自言自语过,所以很庆幸自己从来没有梦到过濑名泉。

 

     依旧是寻常的一天,游木真从赊账本上撕下一张纸,他昨天从一个旅行商人那儿学了几个简单的折纸技巧,昨天玩了一下午也不太熟练,他今天打算继续。

     店里没有人,很安静。他苦恼地挠了挠头,看着折痕一筹莫展。

 

     “咯吱——”门开了,在安静的环境下尤其明显。游木真烦躁地抬头。

 

     游木真猛然起立,因为动作太大,迅速直起来的双腿还带倒了自己坐的椅子。背光的那个身影,是濑名泉。

     濑名泉急促地喘息着,他的手撑着门,稍作歇息。

     “游君,”他直起身子,缓缓地走了过来,“我找到绿洲了,那个湖泊,一眼望不到尽头,湖边长满了红沙果,特别,特别甜。”

     “你不用担心没有水喝了,你的母亲,你的邻居,都不用担心了。”

     他直接走到了柜台里侧,趁游木真还在发愣就直接张开手臂把他圈进了怀里。濑名泉没有关门,沙漠里风裹挟着热气冲进了这个向来昏暗到仿佛不见天日的小酒馆。

 

     “我对自己说,你找不到绿洲,就不要回去找你的小家伙了。”

 

     游木真终于回过神,他伸出手,轻轻地回抱着濑名泉。濑名泉抱得太紧了,游木真想到了风沙来时的旅人紧紧地抱着自己的骆驼的脖子,他又想到了被绿洲紧紧环抱的澄澈湖泊,还有娜塔莉走的那天,她闪闪发亮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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