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下的炮炮

君与雅鹤一着白,山我对看两相厌

【凛绪】小神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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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提及泉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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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雾未散的清晨,房檐上的铃铛声显得分外突兀,衣更真绪翻了个身,感觉头脑昏昏沉沉,空气里有粘稠的,化不开的潮湿。

       院子里的小鬼们叽叽喳喳地闹腾起来,明明是个神社,却因为主人的好脾气变成了小妖怪的乐园。

       衣更真绪认命地披衣起身,甫一走出庭院他就皱起了眉头——空气里,有细微的妖气。

       尽管十分微弱但是未曾断绝,如果在神社里也能被察觉到妖气的地步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小妖怪能够做到的。悬挂在走廊上的灯笼小妖焦虑不安地摇晃起来:“衣更大人……”

       衣更真绪没有召出影像,而是面色凝重地顺着院子的小径走出了居处。神龛前跪着的是一个面色憔悴的女人,双目含泪,绿色的瞳孔里是浓重的恐惧,她双手颤抖着合十。

       她的身上也有残留的妖气,冰冷而粘稠,若隐若现。

       衣更真绪闭上双眼聆听女人的心声,事情诡谲而突然,昨夜家中突然出现了浓重的瘴气,瘴气中有看不清身形的人将她幼小的儿子掳走了。作为母亲爆发出的本能让她不顾安危地扑上去,那人却无伤害她的意思,只是将她推开,随着瘴气凭空消失了。

       女人看着陌生,像是鲜少来参拜,“你认识她吗?”衣更真绪随口问身边的整天到处溜达的小帚妖。

       帚妖得意地在地上转了三个圈,“她呀,我知道,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才来村子里没多久,住在很偏僻的地方,家里太穷啦。”

       “衣更大人,你要帮她吗,她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哦。”

       衣更真绪凝视伏地痛哭的女人瘦削的脊背,小妖怪们的七嘴八舌也恍若未闻。

       是个了不得的大妖怪呢。

       “我想帮她。”衣更真绪笃定地说。

       “多半是个比朔间大人还要——”帚妖话说了一半就被窜上来的胆小怕事的花妖捂住了嘴巴。

       衣更真绪转过头,温和的笑容和当年和这群小妖怪初遇时如出一辙:“我可是这个村庄,唯一的神明呀。”

 

       衣更真绪走出玉垣圈定的范围的时候明显感到了森林里传来的妖力波动,让他困惑的是,既然已经是如此强大的妖怪,要做伤天害理之事的时候为什么不稍微藏匿一下的气息。自己并不是什么强大的神明,想要瞒过自己并不是什么难事,除非——

       他想让自己找到他。

       注连绳上的白色纸带以一种诡异而整齐划一的节奏无风自动,像是某种挑衅。

 

       想到这里衣更真绪反而放下心来,既然如此,那那个孩子多半是个“人质”而不是个“猎物”,此刻应该性命无虞。

       人间有妖神,妖与神本无区别,而神受人爱戴敬仰,行为反而处处受制,妖被人唾弃恐惧,行事却放浪形骸无拘无束,把人类的生死和喜惧视作玩物。衣更真绪和家里的那群小妖怪相处惯了,都快忘了世上大多妖怪的本性依旧是恶。

       帚妖说了一半的话是什么呢,凛月……是妖怪吗。

       衣更真绪带着细微不易察觉的微笑摇了摇头,妖也罢,神也罢,凛月就是凛月。

       他用故作沉稳而安定的步伐往妖力波动的中心走,走到深林溪水处却突然失了线索。妖力的消散异常明显,衣更真绪闭上双眼甚至能听见丛林里窸窸窣窣的各种生灵的声音。过于弱小的生灵会被强大的气息压制,既然它们还活跃,说明这儿的确是妖气淡薄。

       “衣更大人!”溪水里传来了尖锐又雀跃的呼唤,是赤舌。

       赤舌生性良善,奈何面目丑陋不讨人喜欢,整日隐匿在河川溪水里,鲜少去神社找仰慕的小花妖戏耍。

       “我寻妖怪至此,妖气却突然消失了,你有瞧见什么可疑的人路过吗?”

       “我正要去找您,我看见了,一个穿着古怪的衣服的男人……胸口缠着绷带,要来取水,我被吓得现了形,他却看着我皱着眉头离开了。”

       丛林深处传来闷闷的声音:“被你丑到吓跑啦,赤舌真丑,赤舌真丑。”

       衣更真绪啼笑皆非,来不及安慰满脸通红的赤舌,朝着他长得吓人的舌头指着的方向匆忙地去了。

       风吹过衣更真绪来不及整理的刘海,他在森林清晨冷冽的空气里突然感受到了某种安抚,和时光无关,和静谧无关,一种从未孤独的温暖包裹着他,让他迷茫又不安的心姑且得到了安宁。

 

       穿过一片隐蔽性颇强的密林,眼前豁然开朗,衣更真绪被眼前的场景悚出了一身冷汗。

       金色头发的孩子背靠着参天古木,垂着头失去了意识,不知生死。而他的身体……被一条粗壮而妖异的蛇缠绕着,蛇头在孩子的脸颊,脖颈上逡巡,不时吐出鲜红的信子触着孩子的皮肤。

       蛇头突然转过来,冰蓝色的眼瞳直视着衣更真绪,像是利剑击穿了心脏一般,衣更真绪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那是,无法抵抗的,力量的压制。

       对方过于强大,像是一场不用动手的战斗,而自己,已经输了。

       空气里的妖气逐渐变得浓厚,森林里也无端出现了诡异的雾气,凭空而起,潮湿的空气顺着鼻腔进入了身体,衣更真绪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冷从四肢百骸泛起,避无可避。

 

       他在窒息一般的力量压制里无端想到了朔间凛月的声音:“还好你不会死。”

       朔间凛月以为他沉浸在悲伤里没有听见,其实,自己听见了。

       他只是一时无法理解。

       众小妖皆道他良善温柔,而他知自己也冷漠在良善温柔,他待丑陋赤舌和昳丽花妖也无任何区别,他爱后院花草,也爱村中每一人。

       他是神明,不如普世神明强大,却如普世神明慈爱。

       神明的慈爱便是无情,衣更真绪一直都懂。

       衣更真绪活了多少漫长的年岁,见过的无数次朝阳暮雨,他在某日屋檐落雨的清脆声中突然了悟了自己的可悲。

       朔间凛月轻飘飘的一句话于他过于沉重,他最后的温柔只能是恍若未闻。

 

       蛇妖的身体滑动着,纠缠着那个失去意识的孩子,汲取着他身体上的暖意。他腾出余光看了一眼身体僵硬的衣更真绪。

       衣更真绪听到了蛇妖发出了人声:“你愿意吗,用你的命,换这个孩子的命。”

       “这不是个划算的买卖,你知道的。”蛇妖的声音懒洋洋的,衣更真绪是神,而这个孩子,是个脆弱的人类,这个抉择显得可笑异常。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衣更真绪好像听见了昨日飞天是耳畔狂烈的风声,还有朔间凛月怀抱的温度。

       衣更真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心跳的节奏越来越快,快要和昨日重叠。

       “我喜欢寿太郎,希望他也能喜欢我。”

       “求求神明,救救我的孩子。”

       “土地神大人啊,请您今年也保佑我们丰收啊。”

       “衣更大人……这个菜是我种的,您还喜欢吗?”

 

       “我能看出来哦,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衣更真绪闭上双眼,酝酿已久悬而未决的眼泪终于在此刻堕下,落地仿佛惊雷。

       “放过他吧,我愿意。”

       凛月,对不起。

 

       “真绪,我好难过呀。”

       朔间凛月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衣更真绪惊诧地回头。

       蛇妖的声音骤然尖锐:“你过来做什么,我要杀了他,你是蠢蛋吗?演什么一厢情愿的深情戏码?”

       朔间凛月向前走了几步,将一只手轻轻地按在衣更真绪的肩头。

       “小濑若是懂得感情,这孩子也不会世世躲你恨你。”

       “闭嘴啊!”蛇妖张开嘴,露出腥红的口腔内里,空气的温度骤然又下降了许多,衣更真绪感觉除了肩膀上的那只手,全身都失去了温度。

       朔间凛月不再理会蛇妖,他偏过头,像是每一个虔诚祈神的信徒一样亲吻着衣更真绪的侧脸——尽管两人已经相当亲昵,而亲吻却的确是第一次。

       他用包含着仿佛重若千钧的感情的温柔声音在衣更真绪的耳畔说:“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你守护他们,我来守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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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每一位点了喜欢的小伙伴。

这篇的确是我思虑不周,感情塑造不太明晰,看起来简直是单箭头……不过我真的本意是双箭头。

【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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