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下的炮炮

敬揖造化赠我这人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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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岚】声色蒹葭

送给霜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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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旅客,由于行车轨道积雪……”火车鸣着笛停了下来。濑名泉啧了一声皱了皱眉头,眼下已经是傍晚,火车上卖的食物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兴趣,他宁可饿着也不想勉强自己。

“这是什么鬼地方?站牌在哪儿——我甚至找不到站牌!”车厢里有人粗鲁地叫唤,濑名泉闻声往窗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起来灰扑扑的车站,看起来颇为破落,穿着制服的列车员敲了敲站台室的门,缩在狭窄透明小房间里的人嘴里嘟囔着什么走了出来:“清理积雪?你们自己干——瞧你们干干净净的制服,一看就没干过活!”

“我们这个穷地方可雇不起工人!”

穷乡僻壤又冷清的车站怕是许久没有迎来这样的喧哗热闹,车厢里人不多,少量还缩在座位上打瞌睡,大部分却都是取下行李走了出去。

“因突发事故,列车预计会在……站停留一天,向您致以最深的歉意……”

濑名泉甚至没听清这个站叫什么,他拎着没什么重量的包跟着别人走出了车厢,不管怎样,眼下当务之急应该是去吃点什么。

——或者喝点烈酒,濑名泉一出车厢就被冻了一个哆嗦。

凛冽的朔风像刀子,寒意瞬间勾引出了腹中的饿意,濑名泉余光看见乘客抱怨着往车站外走去,一个个瑟缩着脖子,配合着寒风的肆虐。

想到这一层濑名泉无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这个灰扑扑的小车站让他感受到了某种沉静的侵犯,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被这种侵犯支配。


“We had joy,we had fun,we had seasons in the sun…”

濑名泉微微扭过头,看到了这个灰色的地方的第一抹金色。

金发青年背着一个造型颇为秀气的吉他,站在站台边朝着火车唱着歌。

濑名泉曾经听有人这么评论过他,因为眼睛的颜色太过干净,所以哪怕是这么阴郁的脸和那样讨人厌的性子,却还是忍不住吸引了那么多人前仆后继。那个人的模样濑名泉已经记不清了,总之大概是前仆后继的众人中为数不多清醒的一个,可是脑袋清醒并不代表心脏清醒。

他唱着一首有些年代的,曾经相当脍炙人口的歌,这些年却是鲜少听闻了,但是乍然被人唱起,还是能瞬间勾起人对这旋律的记忆。这首歌的韵脚颇为圆润温和,濑名泉感觉耳朵被风吹得发痛好似要裂开,可青年的声音很好的抚慰了他的耳朵,余裕的吉他弹拨声钻进他的耳道,搔得人耳根发痒。

濑名泉朝他走过去,停在了距离他大约三步远的地方。

青年唱罢把吉他放进包里,站台零零落落并没有人在他面前驻足,可他衣着考究,看起来也不像是卖唱为生的人,神色也从容。他把包带背在背上,微微抬起眼帘看到了直愣愣站在他面前的濑名泉。

他的眉眼有些寂寥,但还是对着濑名泉露出了笑容:“喜欢这首歌吗?”

整个世界都是灰扑扑的,天色苍白,卷云铅灰,偶尔只有黑色的飞鸟掠过,站台环顾四周都是水泥的颜色,雪粒被风斜斜地吹进来,金发青年抬起头直视着濑名泉,紫色的眼睛带着一点儿浮于表面的笑意。


濑名泉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金发青年就走了过来。

“天气真冷,你看起来需要一杯酒。”他朝站外走去,像是笃定濑名泉会跟上来一般,用不算特别大的声音说,“我来这儿也没几天,但是总归可以找个地方让你暖和地待到明天。”

濑名泉果然还是跟上来了,他无处可去,而青年磊落的态度让他觉得总比那些纠缠不休的人好些——不知道为什么,濑名泉总觉得自己对大部分陌生人都怀有一种近乎自恋的敌意,而这个青年就这么旁若无人在寒风里唱歌的模样,让他觉得或许他比自己,还要自恋——是那种褒义的,温和的自恋。

“我姓鸣上。”

“濑名泉。”

“我可以叫你泉吗?”

“你——”

“我是个自来熟。”

前面的青年止住了脚步,带着笑意转过头来,尖尖的下巴藏在了围巾里:“泉,就是这儿。”

他不容置疑地喊了他“泉”,濑名泉觉得自己纠结这些小事也没什么意义,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小旅馆的招牌,粗制滥造的,充满了拙劣的模仿气息的霓虹灯排布出旅店名称,无精打采地闪烁着。这个小镇和站台一般带有一种繁华未至的荒凉,好像走在路上半途而废,对着每一个心无旁骛的过路人勉强地展示着自己仅存的一点野心。

“我来这儿有几天了,暂时还没打算走——他们家的酒很棒,喝了以后冬风灌进嗓子也不会冷。”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暖气和嘈杂扑面而来。

鸣上岚直接朝着光线昏暗的二楼走去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濑名泉隐约觉得故意做旧——或许是真的很旧——的木质楼梯被他踩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楼是个鱼龙混杂的酒吧,角落里有简陋地搭起来的小台子,一个耷拉着眼睛头发凌乱的男人弹着吉他唱着颓废懒散的歌,没有人在听他唱歌,人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叽叽咕咕,柜台后面的酒保托着腮,指尖胡乱地打着节拍,濑名泉意识到或许他是唯一一个在听着歌声的人。

他坐到酒保对面,随意地指了指柜台中的酒,在酒保转身倒酒的间隙他余光瞥见鸣上岚款款地从二楼的黑暗里下来了。

款款地,从黑暗里——濑名泉觉得他像是无端从黑暗里——浮出来一样,他下楼的姿态看起来有点难以描述,他的身材比例很好,摘下了围巾之后露出了修长的脖颈,长风衣让他看起来非常挺拔,但是却带着一点微妙的——

“久等了?”鸣上岚歪了歪头,又笑了。

微妙的妩媚。

用这个词形容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高挑的男性好像有点不太妥当,但是濑名泉从他歪头的那点弧度里感受到了他毫不遮掩的,雌雄莫辨的美丽。

虽然濑名泉对外貌这方面异常的苛求,但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叫鸣上的人,长得确实是好看的。

鸣上岚把一把钥匙扔在他面前:“房间帮你开好了,就在我隔壁,3A。”

“谢谢。”濑名泉喝了一口酒,感觉到了自己快要被寒风吹彻的血液欣喜若狂的迎接,热意噼里啪啦地流窜到了四肢百骸。

“如果不是因为火车停运,你应该也不会来这儿吧,你要去哪儿?”

“富士山。”

“那可是个好地方,雪景出了名的好,等我呆腻了或许也会去那儿逛逛。”

酒保插嘴:“这儿,你还没呆腻?”

“喏,”鸣上岚的眼角嘴角好似永远噙着笑,“这位是我在这儿第一个用歌声勾引到的人,或许我明天就要和他走了。”

“喂——”濑名泉不满。

“开个玩笑。”鸣上岚舔了舔嘴唇,“泉和那家伙可不一样。”

“那家伙”这个词说得含糊不清,那对被舔得泛出些水光的唇瓣里藏着的秘密让濑名泉愈发焦虑,好似初交换姓名就能直言不讳地称呼自己“泉”的自恋狂在自己面前就不该有隐瞒一样:“你在把我和谁作比较啊?简直莫名其妙到让人觉得不爽。”

“是上一个夸奖我的歌声的人。”

“我可没有夸奖你啊?”

“坦率一点并不会死啦小泉,”他的声音有些俏皮,更加放肆了一些,酒保刚才被人叫走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下一句就要撒娇,“你的眼睛可藏不住事。”

濑名泉啧了一声,一气把酒杯里的余酒喝完,提起了脚边的包。

“总之感谢这位——鸣上君的帮忙。”

他刻意把语气放得客套,尽管他知道并没有什么用,那位鸣上君也站了起来:“3A今天才空出来,如果不是泉,我本来打算换过去的。”

 

当不知道为什么相当反客为主的鸣上岚拉开3A的窗帘的时候濑名泉才明白他为什么本打算换过来,从这个房间的窗户望出去的视野极佳——虽然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值得流连的美景,但是相对来说——从窗户里可以俯瞰整个车站,托它面积小得可怜的福,车站的另一边是一个颇为广阔的湖泊,湖面结着冰,湖边是堆得绵绵密密的雪,看起来像是一团一团的棉花,如果不是凛冽寒风说不定还能给人一点儿幻想里的暖意。

白得刺眼的雪面看久了眼睛有些疲倦,濑名泉朝北方看去,如果是晴好天气或许已经能隐约瞥见富士山的轮廓,奈何眼下仍是断断续续地落着雪,空气里像是缠绕着荒凉的雾气,把远方染得影影绰绰。

身后乍然传来一声吉他琴弦弹拨声,震得濑名泉骤然心悸,他仓皇地转过身,看见鸣上岚已经坐在了床沿,翘着腿,吉他放在腿上。

“再给你唱一遍?”他的眼里有隐隐的光,“听我唱完吧……”

“就当是我的请求。”

濑名泉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后退,倚在了窗台上。

 

鸣上岚垂下视线,认真的盯着琴弦,深吸了一口气。

 

歌唱到最后已经带了一些哭腔,每一个咬字都在颤抖,濑名泉走近,当影子完全笼罩住坐在床沿的青年的时候他终于抬起了头,露出了满是泪痕的昳丽脸庞,他紫色的眼睛像是结了冰的湖泊,几近失去光彩。

濑名泉用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像是被蛊惑一般低头用嘴唇贴上了他颤抖的眼皮。漂亮的金色睫毛被泪水糊得虬结,于是濑名泉就用嘴唇把它们吻开,然后缓缓下移,笔挺的鼻梁,然后颤抖的嘴唇。

这个顺理成章又莫名其妙的吻持续到鸣上岚手中的拨片掉到地上,细微的撞击声唤醒了两个人的神志。

濑名泉懊恼地喘息着,看着鸣上岚泛上浅淡红晕的脸颊,没话找话:“你……”

他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对方也没有推开自己,他一时语塞,打算把这一切交给自己的共犯来解释。

“鸣……为什么哭?”

他没有完整地喊完“鸣上君”这个客套得过分的称呼,绝口不提那个清淡的吻。

“他死了……”

“他在铁轨上……”

鸣上岚没说完,濑名泉的脑海中却仿佛已经有了画面,水泥色的站台里,一个人轻描淡写地消失在铁轨上,消失在晦暗的雾气里,像是一片漫不经心的雪。

濑名泉有些恼怒,但是搞不清这怒气的来源,他用手狠狠地擦了擦嘴唇:“节哀,但我是不会违心地夸奖你的歌声的——”

鸣上岚眼眶里还含着一汪泪,犹如因释然的热度而融化的紫色湖泊:“你果然和那个家伙不一样。”

“那是自然。”

鸣上岚站起身,认真地抚平了被自己坐皱的风衣下摆,小声地说:“明天会是晴天,等雪被清理了你就可以继续你的旅程了,一路顺风,晚安。”

“晚安。”濑名泉的嘴唇被擦得发痛,直到鸣上岚的身影消失在门缝里,才颓然地放下手。

 

“亲爱的乘客,……站的积雪已经清理,给您带来的不便……”

濑名泉仍旧没有没有听清这个小站的名字,他甚至怀疑这个地方到底存不存在于地图上,他的手心被一个塑料拨片硌得发痛,转过头看着窗外,俯瞰是湖泊,而如今平视他只能看到堆得绵绵密密的雪,雪堆里枝丫横生,金黄的细细的芦苇茎秆,在旅店的房间里那样遥远的地方并不能看清,但是眼下却清清楚楚,它们杂乱又嚣张地从雪堆里探出头,放肆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那是越冬的芦苇,冻土里仍旧保存着细弱又坚韧的呼吸,等着来年至情至性的重生,所有狼狈的妩媚,都将绽放得有声有色,颠倒春秋。

“下一站,富士山……亲爱的乘客,祝您有一个愉快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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